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原料调拨单,又看了看窗外已经升到头顶的日头。他伸手捏了捏眉心,把那支夹在耳朵上的铅笔取下来丢在桌上,站起身来:
“知道了。让他们先到小会议室等着,我打个电话就过去。”
年轻科员应了一声,转身带上门出去了。
陈科长没有立刻走。他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部刚刚安静下来的电话机上,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弯——电冰箱总厂?昨天刚听说他们门口围了人,今天就找上门来了?而且来的是书记和厂长两个人,不是随便派个科员来递材料……
他隐隐觉得,这怕不是什么好消息。
但他没有时间多想。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,仰头灌了一口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水,润了润干哑的嗓子,然后放下缸子,抄起桌上的笔记本,快步走出了办公室。
小会议室在走廊尽头。
陈科长还没走到门口,远远就看见走廊里站着两个人——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、头发花白的老同志,正是电冰箱总厂的**老杨;另一个站在他身旁的,是个三十多岁、穿着藏蓝色中山装的男人,面容清瘦,神色平静,正是厂长张瑞。
两人站在会议室的门口,没有进去,也没有坐下,就那么站在走廊里等着。老杨双手背在身后,时不时抬头朝走廊这头望一眼;张瑞则站得笔直,双手自然垂在身侧,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的地面,看不出太多的情绪——但那股子绷着的劲儿,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。
看到陈科长快步走来的身影,老杨眼睛一亮,连忙迎上两步:
“陈科长!打扰您了!”
张瑞也快步跟上,微微欠了欠身:“陈科长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陈科长在两人面前站定,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——老杨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勉强,眼角那几道皱纹比平时深了不少;张瑞虽然面色如常,但那抿紧的嘴角和微微泛白的指节,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。
陈科长心里已经有了几分预感。
他没有急着进会议室,而是站在走廊里,语气平和地问了一句:
“杨书记,张厂长——这么着急找我,出什么事了?”
张瑞张了张嘴,又闭上,脸上露出一丝窘迫。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——昨天在库房里抡锤子砸冰箱的时候他倒是一点没犹豫,可真到了要跟局里的领导当面汇报的时候,那些话却像砂纸一样卡在喉咙里,怎么都说不出口。
还是老杨比他老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