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回小阿杰身上。
这孩子才那么小,瘦瘦的肩膀,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对舞台和角色的渴望。火焰山七十度的地表,老乡口中“烤裂石头”的酷热,要命的“热射病”……这些词句在她脑中尖锐地回响。
万一,万一那些本地经验、那些深色袍子、那些严密的预案,在极端的大自然面前仍然不够呢?
万一这孩子,或者剧组里任何一位跟着她南征北战的同志,因为这次她的破釜沉舟而倒下呢?
艺术追求再高,能高过活生生的人命吗?
导演的权威和理想,能用来赌别人的健康和安全吗?
她几次握紧拳头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但每一次,眼前都会闪过可能发生的、最坏的画面。
那不是一个艺术家的遗憾,而是一个负责人永恒的愧疚。
最终,那股破釜沉舟的勇气,在更沉重的现实责任面前,被硬生生地压回了心底。
她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闭上了眼睛,再睁开时,眼底那团炽烈的火苗已经熄灭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悲壮的清醒。
她看着众人,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的颤抖:
“大家的心意……我明白了。但这件事……事关重大,不是……不是靠一时热血就能决定的。”
她顿了顿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刚想要再开口。
招待所院子外面,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骡马嘶鸣声和车轮碾过砂石的“吱呀”声,打断了走廊里几乎要窒息的气氛。
“什么声音?”
“外面怎么了?”
众人一愣,纷纷扭头朝走廊尽头的窗户望去。只见招待所简陋的木门外,尘土微微扬起,似乎来了不少人马。
老李反应最快,几步冲到窗边,探头向外一看,顿时愣住了:“哎?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只见院子外,不知何时聚集了二三十位当地的维吾尔族老乡。
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大多穿着深色的袷袢或鲜艳的艾德莱斯绸衣裙。他们赶着几辆骡车、毛驴车,车上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、布包和柳条筐。
为首的,正是前几天招待过六小龄童、马德华、王凤霞和小阿杰的那位慈祥老汉!
他身边站着他的大女儿,还有几位同样面容朴实、带着善意笑容的乡亲。
“是……是那位老大爷!”马德华老师也认出来了,惊讶地叫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