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在本子上,整整齐齐。吴师傅夸他脑子快,字也写得周正。
大壮在清洗车间,穿着胶皮围裙,戴着胶皮手套,跟那几个老师傅学着往池子里倒药水、捞毛。一上午下来,浑身湿透,可他那张黑脸上全是笑。
春燕在选绒流水线上,坐在那一排水池边上,拿个漏勺似的东西,把漂在水面上的绒毛一点一点捞起来。
这活儿看着轻省,其实最累眼睛,盯一会儿就花了。可她一声不吭,就那么盯着,捞了一筐又一筐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三个人端着饭盒凑在一起,边吃边说着上午的活儿。
“累不累?”柱子问春燕。
春燕摇摇头,眼睛亮亮的:“不累。于大姐说了,选绒是技术活儿,练好了,以后能当师傅。”
大壮嘿嘿直乐:“师傅!春燕要当师傅了!”
柱子也被大壮给逗笑了。
他想着,再过一阵子,等他们干稳当了,发了正式工钱,村里那些人就该明白了吧?二牛他们不是还在观望吗?等他们看见自己给家里买了电风扇,给老娘扯了新布,看见日子一天天好起来,自然就知道该选哪条路了。
可他们不知道的是,这阵子村里风向却变了。
二狗那辆崭新的自行车,天天在村里骑来骑去。今天驮回一台收音机,明天拎回一块新布料,后天又从县城带回来一包点心和两瓶酒,惹得村里人啧啧称奇。
“二狗那小子,到底干啥了?”
“谁知道呢,人家说了,路子多的是。”
“柱子他们在厂里干一个月才挣多少?二狗三天就挣一辆自行车!”
老槐树下,那几个年轻人又聚在一起了。二牛把收音机音量拧小了,跟旁边几个人嘀咕着什么。他们不再问“厂里还招不招人”,而是伸长脖子往村西头那条路上瞅,等着那辆锃亮的自行车出现。
柱子不知道这些。
他只知道,下个月发了工钱,要给老娘买一件新棉袄。
他还以为,自己会是村里的榜样。可是村里最红的人,却是二狗。
村里的年轻人为了知道他是怎么赚到那么多钱的,隔三差五地就有人请二狗到家里喝酒吃饭,可是从来没有人从二狗这家伙的嘴里套出过一句实话。
这天傍晚,厂里下了班。
大壮从清洗车间出来,浑身湿漉漉的,胶皮围裙还没解,脸上被药水熏得通红。他站在厂门口等了一会儿,春燕也出来了,一边走一边揉眼睛,那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