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沉默站在他身后的老谭终于爆发了。
老谭那张被北风吹得黝红、平时总没什么表情的脸,此刻因激动而涨得更红了。他一步跨到林厂长侧前方,眼睛像刀子一样,狠狠刮过坐在林厂长位置上的愣头青,又扫向那几个跟着起哄的年轻人——那里面,有两个还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!
“柱子!还有你们几个!”老谭的声音因为气愤而有些发抖,手指点着他们,“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!还知不知道个好歹?!啊?!”
他胸口剧烈起伏,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柱子脸上:“厂长这次带着我,为了啥去北京?为了他自己享福?为了游山玩水?放屁!他是把厂里最后那点路费都揣上了,硬座!一天一夜没合眼!为啥?就为了给咱们厂,给你们这群等着发工资养家糊口的人,找一条活路!”
老谭越说越激动,眼眶都有些发红了:“你们知道北京多冷吗?风像刀子似的!厂长为了省件厚衣服钱,冻得直哆嗦,见了人家北京大单位的领导,还得挺直腰板陪着笑!人家‘夏朵’的郑导和张厂长,看咱们实在,可怜咱,给厂长和我送上厚羽绒服穿上!人家图啥?图咱们厂快倒闭了?图咱们欠一**债?人家是看中了咱们的手艺!是觉得咱们‘华新’的人,实诚,有骨气,技术硬!”
他猛地指向林厂长:“你们看看厂长!看看他这脸色!这一阵子到处奔波,他瘦了多少?白了多少头发?你们倒好!厂长拼死拼活在外面给你们找米下锅,你们在家里翻他的桌子!坐他的椅子!骂他是孬种、是跑路的!你们……你们对得起他吗?!对得起‘华新’这块牌子吗?!”
老谭这番劈头盖脸的痛骂,夹杂着真情实感和不容置疑的事实,像一盆滚烫的油,浇在了几个年轻人头上,也泼在了所有在场工人的心上。
那两个跟着起哄的徒弟,在老谭刀子似的目光下,羞愧得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,脸涨得通红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柱子张着嘴,刚才那股混不吝的劲头,在老谭这饱含血泪的控诉面前,也彻底瘪了下去,眼神闪烁,不敢再看林厂长和老谭。
走廊里、办公室门口,一片死寂。
只有老谭粗重的喘息声,和林厂长微微发红的眼眶。
老谭喘了口气,声音低了下来,却带着更沉重的力量:“手艺,是咱们‘华新’的根。人品,是咱们‘华新’的魂。根要是烂了,魂要是丢了,就算人家‘夏朵’给了金山银山,咱们也接不住,也立不起来!今天你们这么闹,不是逼厂长,是在砸咱们自己的饭碗,是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