葱姜盐的咸汤。
他嘬了一口便放下了茶杯,顺着柳如絮的话道:“柳姑娘何必自轻?你受京城公子哥儿们如此追捧,方才一首曲便价值千金,不知多少人愿意倾尽所有博你一笑,谈何不易?”
柳如絮闻言,却轻轻笑了起来,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悲凉:“追捧?顾县伯是聪明人,难道看不透么?那些所谓的追捧,不过是镜花水月,逢场作戏罢了。”
“他们图的是我的容貌,是我的技艺,是‘柳如絮’这个花魁名头带来的虚荣。”
“一旦我容颜老去,或者有了新的花魁,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,投入他人的怀抱。”
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而哀伤:“因为没有人永远是青楼里的花魁,但是青楼里……永远有花魁。”
顾洲远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这句话,何其熟悉,不就跟他他前世那句,“没有女人永远十八岁,但永远有十八岁的女人”同样的意味吗。
眼前这个女子,竟将风月场的残酷现实看得如此透彻。
他沉默片刻,道:“既然如此,以柳姑**才情容貌,何不趁此年华,择一良人,觅一归宿?想必愿意接纳大家的富贵公子,不在少数。”
“归宿?”柳如絮眼中的苦涩更浓,“顾县伯以为,我等风尘女子的归宿在哪里?最好的结局,也不过是给人做妾罢了。”
“而且,即便是做妾,也绝非易事。”
她直视顾洲远,语气带着一丝被现实打磨出来的尖锐:“您别看在座的那些公子王孙,如今为了我争风吃醋,一掷千金。”
“可您让他们明媒正娶,带我回府登堂入室,他们是绝计不肯的,妓子里最受欢迎的,便成了花魁,可说到底也还是一个妓子罢了。”
“妾,在大乾,不过是男人的玩物,是男人彰显财势的装饰品,甚至可以随意买卖送出,何来地位可言?”
“入了那高门大院,不过是换了一个更精致、更无法挣脱的牢笼罢了。”
“运气好些,在主母手下战战兢兢度日,运气不好,可能悄无声息就消失在后宅的倾轧之中。”
顾洲远默然。
他不得不承认,柳如絮说得极对。
在这个时代,妾室的地位极其低下,律法上近乎于物,其命运完全掌握在夫君和主母手中。
对于柳如絮这样出身青楼的女子,即便从良为妾,也往往备受歧视,难有善终。
“柳姑娘……看得透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