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轻轻敲了敲门。
门内安静了几息,然后传来春梅的声音,带着一丝疲倦和沙哑:“谁呀?”
顾洲远有些心不在焉,没有留意到那声音里带着的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,只是应了一声:“春梅姐,是我。”
门内沉默了。
沉默了很久,久到顾洲远以为她不会开门了。
他站在门口,心里头七上八下的,正犹豫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,门闩被拉开的声音响了起来,门被从里面打开了。
春梅站在门内。
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衫,袖口挽到了小臂,露出一截白净的皮肤。
头发随意地披散着,没有绾起来,几缕碎发垂在耳边,衬得她的脸庞比去年消瘦了一些,下颌的线条变得更加分明,但那双眼睛还是跟从前一样,又黑又亮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她开口问道,语气平淡,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,“来找招娣姐的么?她刚走没多久,你没碰上她?”
顾洲远站在门口,看着她那张在灯光里显得格外平静的脸,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他原本准备了很多话——道歉的话、解释的话、安慰的话。
可当她真的站在他面前,用这样一种平静的语气问他“你怎么来了”的时候,他忽然觉得那些话都说不出口了。
她好像变了,又好像什么都没变。
春梅一家没有恼,没有闹,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,这反而让他更加不知所措。
他宁愿张婶骂他一顿,宁愿张叔给他两拳,也好过这样平静地面对他。
他憋了半天,才干巴巴地挤出了一句:“你还好吗?”
话一出口,他自己都觉得这话问得蠢透了。
面对乾国皇帝的时候,他没有一丝胆怯。
面对突厥左右王的时候,他更是高高在上。
可在这个女子面前,他突然就失去了所有的气势,变得像一个做错了事不知道该怎么弥补的孩子。
春梅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在胸前,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
那笑意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和释然,但她掩饰得很好,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她看出了顾洲远的局促和不安,能让这个权势熏天、杀伐果断的镇北王爷露出这般手足无措的姿态,天底下怕是找不出几个来吧?
想到这里,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来。
“你大老远跑来,就是为了跟我说这四个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