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洲远把这张信笺小心地折好,放回白色的纸鹤里。
然后他拆开了那只鹅黄色的。
苏汐月的字跟赵云澜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。
她的字略有些潦草,横画斜着飞出去,竖画收得干脆利落,乍看有些毛躁,但细看笔画里透着一股灵动的劲儿。
信笺上的墨迹浓淡不一,有几处明显是蘸墨时急了,洇开了一点小团,像是写到一半忽然想到了什么,匆匆落笔,没顾得上等墨干。
《如梦令·思归》
昨夜梦回村口,烟柳画桥依旧。
忽见马蹄声,惊醒一帘清昼。
知否,知否,人比黄花还瘦。
顾洲远看到最后那句“人比黄花还瘦”,嘴角忍不住弯了弯。
他想起苏汐月那张圆润的、带着婴儿肥的脸蛋,怎么也跟“瘦”字扯不上关系。
这丫头大约是听多了前人的词,觉得写相思就一定要“瘦”,便也跟着瘦了一回。
可再往后看,他的笑意又慢慢收了回去。
这句词是化用了李清照的《如梦令》跟《醉花阴》。
至于苏汐月是怎么读过李清照的词的?那自然是顾洲远这个文抄公的功劳。
苏汐月用在这里,并不显得生硬。
她写的是“昨夜梦回村口”,是梦到了他回来的场景,结果马蹄声一响,梦就醒了,醒来的白昼清清朗朗,空空荡荡。
那种落差,比直说“我想你”要重得多。
顾洲远把信笺翻了过来,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写得比正面更随意些,像是临时起意添上去的:
“云澜姐姐的词比我写得好,我写不过她,但我的心意一点都不比她少。”
顾洲远看着这行字,忽然笑出声来。
他拿着这两只纸鹤,在院子里坐了很久。
石桌上的茶凉了,灶间的灯火熄了,刘氏收拾完碗碟出来见他还没进屋,探头问了一句“还不睡”,他说“就睡了”,可身子还纹丝不动地坐在那儿。
夜风从院墙外头吹进来,带着田野里麦秸和干草的气味,也带着墙根底下虫鸣的细碎声响。
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,纤细弯曲,像女子蹙起的眉。
顾洲远抬头看了看那轮月亮,忽然想起赵云澜词里那句“愿将明月分两处”。
他低下头,把两只纸鹤并排放进衣襟内侧那个最贴身的口袋里,拍了拍。
他又坐了一会